


作者: 來源: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: 2026-01-22 09:34
□馮磊
作家孫犁回憶自己的母親。他寫道:“1956年,我在天津,得了大病,要到外地療養。那時母親已經八十多歲,當我走出屋來,她站在廊子里,對我說:別人病了往家里走,你怎么病了往外走呢!”
讀到這里,我心里一震。有人拆字,把“家”字解釋為一間屋子一頭豬,意為有立錐之地,也有些許薄產,即可稱之為家。我倒始終覺得,所謂家,其實是個有念想、有牽掛的地方。有牽掛,才有回鄉的必要。不然,回去何為?
家有親人在,千里萬里、魂里夢里,總是要回去的。
我幼年喪母,16歲考上師范離鄉,至今已過去三十多年了。外出上學那一年,我祖母已經82歲。每到周六,白發蒼蒼的她總要到村口鋸木廠外的路口等我。彼時,她年事已高,即便拄著拐棍,也走不了多遠。她是舊時代的大家閨秀,裹著粽子般的小腳來回奔波。久候我不至,她便坐在路邊的青石堆上,一坐就是一個下午。有時天黑了,見我還沒有回家,才失望地走回去。這,我是多年以后才知道的。
孫犁母親那句“病了往家走”,著實說出了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。在親人眼里,一個人出門在外,活得是否光鮮并不重要。平安與健康,才是令他們時刻牽掛的。
所謂“家”,大概是這樣的:當你累了、痛了、病了、倦了,可以隨時原路返回、隨時選擇躺平并休養生息。
家,就是一張弓,把你從那個低矮的小院子里射出去,看著你開枝散葉、落地生根;也看著你快樂或者壓抑、萌發或者張揚、愉悅或者痛苦。
一朝混得狼狽了,家是唯一的歸路。它,可以保證你回去有飯吃,可以接受你的失敗與平庸。
滿世界流浪找不到歸途的,才是喪家之犬。
你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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